星期五, 4月 20, 2007

葉 笛 / 母親的形象

  最近讀詩讓我咀嚼再三的是《笠》245期上林盛彬的〈我的母親〉。這首五段二十三行的詩,確實是近來少見的令人感動的傑作。我毫無要吹捧詩人林盛彬之意。乍讀,這首詩讓人覺得有點土氣,但再讀、三讀,讓人深深感覺這種毫無裝飾的土氣,無他,緣由詩人朴質的真誠,詩寫得那麼不造作,那麼行雲流水般自然,叫我讀了後,不由得會心微笑,不由得想起我逝世的母親,一股溫馨湧上心頭,磅磅心底。許久以來,讀詩沒有這種感受了。我想把它寫出來,跟大家分享一下讀詩的快樂。把原詩〈我的母親〉抄錄如下,再來分析。

    我的母親
    沒受過多少好教育
    卻淋過大小的風雨
    
    在洗衣機的時代
    仍習慣用手搓洗
    就這樣
    在時間的河畔
    搓揉一生
    沖也沖不完的泡沫
    滅了又起希望
    
    我的母親
    不會長篇闊論
    她看得出神與魔鬼的書
    聽得出好與不好的音質
    
    我的母親
    沒有好惡的標準
    像洗衣服
    能潔白去污的就擁護
    
    我的母親
    很務實
    不管泡沫起得多高
    她只相信土地一樣安穩的
    洗衣板

  第一段有三行,一下子就勾勒出母親一生的輪廓,母親雖然沒有多少教育,但在生活上卻經歷過不少大大小小的浪濤,詩人不誇大、不矯飾、平平實實地點出母親的面貌。這就是寫詩極為重要的真誠,因為「不誠無物」。
  第二段描畫在一切家務事的操作都家電化的時代裡,母親一如以往,用手搓洗衣服,就這樣搓搓揉揉,在「時間的河畔」,在來了,消失,消失了,又來的生活的泡沫裡,尋找希望,因為人的生活不應該是泡沫。一個平常人家,誰不是浮沉在生活的波濤裡尋找一個能夠棲身的小島的?
  第三段寫木訥的母親能夠分辨神與魔鬼,音質(人性)的好與壞。這是難能可貴的本性,以及來自生活的磨練累積的經驗。現在的世界之所以可怕,就因為你要神就給你一個神,你要魔鬼就給你魔鬼,幻化自如,而且魔鬼的聲音能夠慈祥如神的福音,人、鬼、神三位一體,難辨孰真?孰偽?
  第四段說母親「沒有好惡的標準」,其實,怎會沒有標準?能﹁潔白去污﹂就是洗衣機公用的標準,所以母親詩有好惡的,污穢的,會A錢的,笑裡藏刀的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的,通通逃脫不了「好惡的標準」。母親最大最單純的一個標準就是「擁護潔白」的。
  最後一段談「務實」的母親,因其「務實」,所以相信土地,相信能搓洗,能去污潔白的單純、無華、結實的「洗衣板」。
  從首段到最後一段,文字樸實無華,靜靜地描寫出母親的日常及其一生,以及深藏在詩人深心裡對母親深摯的愛,雖然詩人在詩裡未曾透露過一個「愛」字。但我們在字裡行間會自然而然地深切感受到對母親的愛。
  這首是最重要的就是寫出我們「台灣的母親」生動的典型。
  這首詩讓我感到林盛彬是個道道地地的詩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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