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四, 9月 20, 2007

趙迺定 / 詮釋白萩

詮釋白萩《自愛》詩集中
女人、愛與性之詩四首  /趙迺定
 

見過白萩幾次,已是三十年前的往事,那時的白萩,個子不高,微微中廣,自己當廣告公司老板,談吐風趣自信,詩作早已響叮噹。如果沒有記錯的話,那時我亦曾為文推介過他作品。

白萩於1990年3月,由笠詩刊社所出版的《自愛》詩集中文詩五十首,其中可歸類為〈女人、愛與性〉之詩題幾達三分之一,如〈雨夜〉、〈藤蔓〉、〈或者〉、〈無題〉、〈仙人掌〉、〈昨夜〉、〈牽牛花〉、〈這是我管不了的事〉、〈突然〉、〈漂浮〉、〈無止無盡〉、〈重量〉、〈病了的〉、〈夕陽無語〉及〈廣場〉等,其詩多情細膩婉約、觀照敏銳不俗、用語簡單隱喻。以下詮釋其詩作四首,藉之可見其一般。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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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雨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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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雨傾瀉似流浪的人

走遍黑暗中不知所去的街道

我們躺下,在屋內,在床上

在深深陷入猶如墓穴之中

靜聽它們低低的呼喊
 

這裡,我們眼光對著眼光

軀體糾纏著軀體,在床上

以赤裸和壓力

彼此,深深的祈求進入對方之中。
 

而當,因疲倦而分開

便突然又驚覺

整個太平洋冷漠的橫跨在我們

中間,充滿無柰與陌生
 

唉,走遍黑暗中不知所去的街道

當雨傾瀉似流浪的人
 

字辭詮釋:

第一節,「傾」指傾斜,「瀉」指水由上急速往下流,「傾瀉」指雨勢斜斜的、自空中又急又大的而下。「當雨傾瀉似流浪的人」指當雨勢斜斜的、自空中又急又大而下,四處奔竄,不知所終,一如流浪的人;其實亦在指流浪的人如傾瀉的雨,不知何去何從。「不知所去的街道」,指不知通向何處的街道。「深深陷入」,外在的指妓女戶藏在隱蔽的窮街小巷、簡陋孤寂、人跡少見;內在的指流浪人靈與肉上強烈的依賴與寄託。「墓穴」指孤寂之地或葬身之所。「低低的呼喊」,指做愛的興奮、衝動、探索、撞擊、慾求、需索、滿足,因之而發出的不自覺的呻吟與呢喃。

第二節,「眼光對著眼光」指臉相對,眸相凝,以恣意汲取對方的慾求。「軀體糾纏著軀體」指軀體相互緊緊的勾纏摟抱。「赤裸和壓力」指軀體的裸裎、上下的壓力、口唇的吮吸、器官的撞擊。「深深的祈求進入對方之中」指器官碰觸器官,其觸覺的快感被喚醒被搔癢,而貪婪的希冀更強烈更深入的碰觸,以滿足癢而更癢的悸動與快感。

第三節「整個太平洋冷漠的橫跨在我們中間」,指冷漠橫跨在我們中間,直如太平洋那麼寬廣。「無柰」指無可奈何,非如此不可;「陌生」指不相識或不熟悉。
 

全詩詮釋:

第一節「當雨傾瀉似流浪的人/走遍黑暗中不知所去的街道/我們躺下/在屋內,在床上/在深深陷入猶如墓穴之中/靜聽它們低低的呼喊」,係在寫:當雨勢斜斜的、自空中又急又大而下,四處奔竄不知所終,一如流浪的人之時,(我)走遍不知通向何處的街道,方駐足在隱蔽的窮街小巷、簡陋孤寂、人跡少見,猶如我葬身之地的墓穴之中;我們躺下,在屋內的床上靜靜的聽著做愛的興奮、衝動、探索、撞擊、慾求、需索、滿足,因之而發出的不自覺的呻吟與呢喃。

第二節「這裡,我們眼光對著眼光/軀體糾纏著軀體,在床上/以赤裸和壓力/彼此,深深的祈求進入對方之中。」係敘述:在這裡,我們二眸相凝,恣意汲取對方的慾求,我們的軀體相互緊緊勾纏摟抱成一體;在床上,我們裸裎做愛,上下的壓力、口唇吮吸著、器官撞擊著,(我們)因觸覺快感被喚醒被搔癢而貪婪的希冀更強烈更深入的碰觸,以滿足癢而更癢的悸動與快感。

第三節「而當,因疲倦而分開/便突然又驚覺/整個太平洋冷漠的橫跨在我們/中間,充滿無柰與陌生」,係在寫:而當我們因疲倦而分開,便突然又驚覺冷漠橫跨在我們中間直如太平洋那麼樣的寬廣,令人感到充滿無可柰何與不相識的陌生感,鴻溝在妳我之間,你是一個個體,我也是一個個體,互不相屬。

第四節「唉,走遍黑暗中不知所去的街道/當雨傾瀉似流浪的人」。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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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籐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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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睡成滿床籐蔓

在夢中

依然緊緊的纏繞著我

看來那麼柔弱

需要別人的扶持
 

而海在遠處叫著我

她的懷裡有廣大的自由

是的,妳的寢室是我的死牢

而不眠的夜鳥

責備我背叛了天空
 

我醒著觀察妳

想著妳總需別人的扶持

如果妳再沾染了別的體臭

那才叫我發狂
 

唉,還是讓妳纏繞著吧!
 

字辭詮釋:

第一節,「滿床籐蔓」指滿床攀爬我四肢身軀的藤蔓,亦即手腳緊緊的勾纏摟抱、緊緊夾住我身的籐蔓;「依然緊緊的纏繞著我」指依然緊緊的摟抱勾夾著我;「扶持」指攙扶支持,亦即拉手或挽手以協助站立,有協助、幫忙、支持、支援之意,此處指男人的愛。

第二節,「妳的寢室是我的死牢」指妳的寢室是我留戀甘願被禁錮以至於死亡的牢房。「責備我背叛了天空」指背叛了自由自在的天地,甘願被拘禁。

第三節「如果妳再沾染了別的體臭」指如果妳再與其他的男人做愛。
 

全詩詮釋:

第一節「妳睡成滿床籐蔓/在夢中/依然緊緊的纏繞著我/看來那麼柔弱/需要別人的扶持」,係在寫:妳睡成滿床籐蔓,在夢中依然緊緊的勾纏摟抱著我,看來如同需要別人的扶持一般的那麼的柔弱。

第二節「而海在遠處叫著我/她的懷裡有廣大的自由/是的,妳的寢室是我的死牢/而不眠的夜鳥/責備我背叛了天空」,係在寫:而海在遠處叫著我,她的懷裡有廣大的自由;是的,妳的寢室是我留戀甘願被禁錮以至於死亡的牢房,而不眠的夜鳥責備我背叛了自由自在的天地,甘願被拘禁。

第三節「我醒著觀察妳/想著妳總需別人的扶持/如果妳再沾染了別的體臭/那才叫我發狂」,係在寫:我醒著看著妳觀察著妳,想著妳總需要男人的愛;就因為妳需要男人的愛,如果妳還去沾染別的男人的體臭與其做愛,對具有獨佔慾的我來說,與人分享才真是一件叫我發狂的事。

第四節「唉,還是讓妳纏繞著吧!」,係在寫:唉,還是讓妳纏繞著吧!讓妳享有我這個男人的愛吧!讓我把愛滋潤妳吧!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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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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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夾在懺悔錄

或者夾在日知銘

初戀像一隻蝶屍

偶然悄悄的掉下
 

妳彎腰

拾在手中觀賞

笑笑

無所謂的還我
 

然後埋頭補好背心

篤定地將我套入

且自在地看我

把蝶屍又夾進回憶錄
 

字辭詮釋:

第一節「懺悔錄」指記載悔過的日記或簿本。「銘」係文體之一,古代常刻銘於碑版或器物,或以稱頌功德或以申鑑戒,後成一種文體。「日知銘」指每日經由所思所見所聞而得到之啟示記載。「蝶屍」指死了的蝴蝶屍體;「悄悄」指秘密的、沒有聲響的。

第二節「觀賞」指細看欣賞;「無所謂」指無關緊要、不在乎、不在意、老神在在的。

第三節「埋頭」指低頭。「補好背心」指家境貧寒,連背心破了都要補了再穿,暗指夫妻是同甘共苦的同林鳥。「篤定地」指深深確定的。「篤定地將我套入」指深深的、很有把握的把補過的背心套在我的身上;意指將我緊緊的攫著、捉著、套牢、擄獲,讓我不得脫逃或受到外界的引誘。「自在地」指閒逸安適地、無所驚悸的,不在意的。「回憶錄」指回想往事的記錄簿。
 

全詩詮釋:

第一節,「或者夾在懺悔錄/或者夾在日知銘/初戀像一隻蝶屍/偶然悄悄的掉下」,係在寫:或者是夾在懺悔錄裡懺悔的初戀,或者是夾在日知銘裡日日思念的初戀,初戀都像一隻乾了的蝴蝶屍體,偶然會秘密的、沒有聲響的掉下來,讓人陷入那時的情景,不禁回憶起那時候。

第二節,「妳彎腰/拾在手中觀賞/笑笑/無所謂的還我」,係在寫:妳彎腰把我的初戀拾在手中觀賞、笑了一笑,老神在在的、無所謂的還給我,妳心裡想著:夫妻是同甘共苦的同林鳥,而初戀只不過是青春痘,過了青春期就水波無痕。

第三節,「然後埋頭補好背心/篤定地將我套入/且自在地看我/把蝶屍又夾進回憶錄」,係在寫:然後妳低頭補好背心,篤定地將背心套在我身上,且自在地看著我無奈的把蝶屍又夾進回憶錄,夫妻是同甘共苦的同林鳥,而初戀只不過是過往的青春痘!過了青春期就水波無痕,思念初戀還能怎樣?諒你也不敢有其他的作為!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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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無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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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我也是

和你一樣

床燈捻熄了

瞭解如何開始
 

彈鍵樣的手

在我身上

只要彈一下一個音符

我就瞭解妳的歷練
 

這點,妳以前的

某些男人最瞭解

現在,我們透過溫柔

在激烈地巷戰

這點,那些

離開我的女人也最瞭解
 

瞳孔在黑暗中

慢慢地看到了輪廓

或許,我們該躺下來

點上一根香菸

想想妳我的往昔……
 

字辭詮釋:

第一節,「捻」指以二手指搓揉;「熄」指火滅。

第二節,「彈鍵樣的手」指修長、富情感、善撫摸按壓,足以傳達濃情蜜意之手。「彈」指用手按鍵撣弄;「歷練」指經歷考驗。

第三節,「巷戰」指兩軍短兵相接於街巷中作戰。

第四節,「瞳孔」指眼珠中的小孔;「輪廓」指事情大致上的情形。
 

全詩詮釋:

第一節「畢竟我也是/和你一樣/床燈捻熄了/瞭解如何開始」,係在寫:畢竟我也是和你一樣很熟稔的、自發性的,床燈捻熄了就知道如何開始進行一步一步的調情與做愛。

第二節「彈鍵樣的手/在我身上/只要彈一下一個音符/我就瞭解妳的歷練」,係在寫:妳修長、富情感、善撫摸按壓,足以傳達深情蜜意之手在我身上,只要彈一下一個音符,我就瞭解妳的經歷老驗。

第三節「這點,妳以前的/某些男人最瞭解/現在,我們透過溫柔/在激烈地巷戰/這點,那些/離開我的女人也最瞭解」,係在寫:這點,妳以前的某些男人最瞭解;現在我們透過溫柔在激烈地進行短距離的肉搏戰,這點,那些離開我的女人也最瞭解,現在的我們是在做什麼事。

第四節「瞳孔在黑暗中/慢慢地看到了輪廓/或許,我們該躺下來/點上一根香菸/想想妳我的往昔……」,係在寫:瞳孔在黑暗中慢慢地看到了輪廓,幻象消失了,一切都變成真實與現實了,或許我們該躺下來,點上一根香菸靜下奔騰的慾望與情緒,好好的想想妳我的往昔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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