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, 12月 22, 2010

身影

酒與茶的晌午或子夜,孤獨的狼穿梭在永康、青田、麗水為名的街巷。群飲或獨啜都是一方美麗的風景,已然不在乎留下任何名姓、典型、評比;二手書店午後暖陽斜入,周夢蝶初版的詩集《孤獨國》時光膠囊般地被深鎖在透明膠盒裡,標示「非賣品」的封面,席德進傳神地描繪出詩人的禪定,早是孤獨的狼。子夜微雨的深巷,骨董鋪主人極好客,骨董可以不賣,和知交的酒不許不喝,也是狼之一族。

這外似繁盛、內裡貧瘠的首都一向只會虛張聲勢;紐約、東京、上海混血、雜交的偽幣製造者。跨國企業慣於以時尚、奢華定位資本主義的終極價值,玩弄無所不在的金錢遊戲,何是「貴婦」?何是「富豪」?暴發戶形態的港式生活替代了原先簡約、淳厚的島國民性,誰又買了上億「豪宅」?誰又添購私人飛機來回兩岸?哪個名媛、藝人嫁去「豪門」等等……欣羨與讚嘆吧,終究不是屬於芸芸眾生。

再也不想屬於芸芸眾生之間,一個虛無、感傷的身影,那是從前吧?辦公室的空調很冷,挺直或彎下的脊梁更幽寒;等因奉此般地鸚鵡唯唯諾諾,偶爾是紅面番鴨般地力爭激辯(自我的堅執意志十分鐘內瓦解?),都已是漸去漸遠、寧願忘卻的往昔故舊。偶爾時隱時現如流螢乍亮,交換過無數名片,寒暄過,無數容顏,而今相忘於江湖,請一切保重就是。

狼縱使本質孤獨,也要懂得珍惜自己;眾聲喧譁中抱持寧靜的沉定,蒼茫與美麗的仰望子夜稀微的天星。詩,為本心而書寫,歌,為歲月而吟唱,穿街越巷,茶香酒醇終得體驗人生在世存活的唯一理由,如是的遺世獨立。

或者微醺、晃蕩,街邊繁茂的植栽在濕潤的夜氣氳氤間,些許迷醉、些許朦朧的光影明暗,亦能吐納異香芳息,辨識桂花或七里香圍成的矮籬,忽然發現巷裡的櫻花竟綻放得如此燦爛,心事有時猶若吹拂來去的晚風習習,閃熠如夢中的零碎支離,狼,你還有夢嗎?

今夜酒醒何處?孤獨的狼遙向無垠蒼穹,但願遺夢,在緲緲前生的記憶彷彿,那片無邊無涯的大草原,冬雪與夏花呼喚著狼的最初。

---林文義--蒼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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