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, 9月 07, 2011

詩想起

大作家陳冠學
2011年7月6日去世
2011年7月8日舉行告別式
未驚動社會
無盛大場面
或許有人認為似乎過於儉樸靜穆
何如lady gaga來台
千人夾道歡迎之盛況?

其實陳冠學的偉大
不須在告別式的隆重
或萬人空巷的幻景
《田園之秋》的不朽
終究會超越
世俗的泛泛的場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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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冠學介紹
(一)出身農家,好學不倦
陳冠學,屏東縣 新埤鄉 萬隆村人,民國二十三年一月十一日生。父母都是殷實的農人,他從小就與父親同床睡覺,父子感情非常深厚。但不幸的是,有一天清晨,父親推醒他時,正是他該起床準備上學的時候,待母親過來,父親已不能言語,即溘然長逝,給他留下無限的遺憾與懷念。
陳冠學失去父親之後,由母親獨力撫養,他在課餘之暇,也下田幫忙農事,對土地產生濃厚的感情。除了與鄉村莊稼為伍外,他最喜愛的莫過於讀書。他嗜書如命,連吃飯時也手不釋卷。民國四十一年,他考上臺灣省立師範大學(今改制為臺灣師範大學)國文系,離開家鄉到臺北讀書,是村中第一個考上大學的。在學期間,曾受教於哲學大師牟宗三先生,思想深受其影響,並有志於學術。
(二)擔任教職,兼營出版
陳冠學負笈臺北,對冬天冷颼颼的氣候極為反感,在大四那年,他實在受不了臺北的溼冷天氣,加上對文憑的極端鄙視,原本想放棄學業,趕緊回到溫暖的故鄉懷抱。但因為恩師陳蔡煉昌先生為他在延平補校謀得教職,為了不辜負恩師的提攜,他便從延平補校開始了粉筆生涯,並擔任夜間部高一導師,教學認真負責,與學生相處融洽,也因為這個機緣,才使他沒有捨棄這張即將到手的大學文憑。後來陳冠學還是忍不住南部陽光熱情的召喚,回到屏東故鄉。先在東港中學,後又轉到省立潮州中學、新埤國中等校任教。
陳冠學除了教書之外,對出版事業也極感興趣,因此他在潮州鎮上開設一家印刷廠,以老家所在的村名「萬隆」為印刷廠的名稱。聽說該印刷廠只出了一本托爾斯泰著、何瑞雄譯的傻瓜伊凡之後,就沒有再繼續出書了。但他對出版事業仍然充滿憧憬,後來又擔任高雄 三信出版社總編輯,他早期寫的學術著作如莊子新傳——莊周即楊朱定論、莊子宋人考、論語新注、莊子新注等,及翻譯的著作如少年齊克果的斷想(齊克果著)、零的發現(吉田洋一著)等,都是經由該出版社出版。
(三)身心俱疲,辭職著述
陳冠學年輕時,常為心臟疾病所苦,如民國四十八年他在潮州中學教書時,二十六歲不到,就每天和兩三回急劇的心悸相搏鬥,高血壓、手腳無力,身體極為衰弱。民國六十四年入秋,患心跳頻數、畏熱,以至於衰弱不得步行,一起立則全身顫不自禁;但為了生計,他仍然咬緊牙根在國中任教,每週授課十八個小時,一節課當中,常停下來喘氣休息不下十次。
陳冠學的婚姻生活發生變化,也給他很大的打擊。由於他個人的原因,使得夫妻姻緣無法繼續維持,他的人生也轉入悲愴孤寂之境。
田園一直在心裡面呼喚他,在身心俱疲下,他一直掙扎著,終於在民國六十一年春,回歸田園,過著適性的生活。民國七十年三月底,他辭去新埤國中教職,賃居高雄 澄清湖畔,專心著述,老臺灣、臺語之古老與古典、田園之秋,都是這時候完成的作品。
(四)奮力一擊,投入選戰
陳冠學生長於南部鄉下,對臺灣這塊土地的感情特別強烈,即使身心俱疲,賃居高雄期間,他仍然不忘從歷史、語言等文化的研究及著述,來為臺灣奉獻一己之力,老臺灣、臺語之古老與古典這兩本書的完成,就是最好的例證。
但臺灣自然環境在工業化的巨輪輾壓之下,快速的崩解、變形,這對喜愛田園生活的陳冠學而言,內心充滿著鬱結與悲痛,已經遠超過筆墨所能宣洩、承載。因此,他以一個十分厭惡政治的窮書生,毅然決然走出書房,投入民國七十年十一月的省議員選舉,令許多人直呼不可思議。
陳冠學所揭舉的政見中,最主要的是對於臺灣原始森林的維護。這種議題對於一般人實在太高遠了,引不起興趣,但對陳冠學而言,卻是他生命的全部。聽說有一位日本教授,在日治時期曾參與調查臺灣 中央山脈的冷杉林,終戰後他舊地重遊,看到杉林面目全非,竟然痛哭流涕。所以有良知的知識分子,尤其身為臺灣人的陳冠學,怎能坐視不管呢?
但選舉還是相當現實的,陳冠學既沒有任何黨派的支援,助選陣容只有三五位同鄉子弟好友,又缺乏競選經費,只憑著一股熱情理想,如此孤軍作戰,在選風惡劣的環境下,落選乃是必然的結果。
(五)歸隱田園,舐犢情深
選戰結束後,陳冠學對於落選頗能坦然面對,但他對於世俗的紛擾其實早已厭倦了。他在野醬果一文中說:「這一大把年紀,追尋了一輩子人生的意義,能夠轟轟烈烈給人世作一番事業固然是好,但對本人來說,會有比一片永遠安詳的心境更好的成就嗎?會有比這個更有意義的人生嗎?」(見父女對話)因此他選擇遠離人群,從高雄搬回北大武山下的萬隆村老家,過著深居簡出的隱居生活。
除了田園風光給陳冠學的心靈莫大的安慰外,在他隱居期間,另一個精神寄託就是小女兒岸香。他從民國七十年年底帶著小女兒回老家,當時岸香才虛歲四歲,老父稚女兩人相依為命,陳冠學對小女兒呵護有加,簡直達到寸步不離的地步。
陳冠學不僅照顧小女兒的生活,亦有感於臺灣的教育環境太差,擔心小女兒成長過程受到不良影響,因此拒絕小女兒上學,每一門課都自己親自教導,陳冠學也飽受親人朋友的抨擊,但他為了保護這個可愛的女兒,就像他為了保護田園一樣,早已將個人的毀譽置之度外。陳冠學並將和女兒一起成長的點點滴滴,寫成父女對話一書,隱居後所寫的文章,也常出現小女兒的影子,可見小女兒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。
(六)老驥伏櫪,壯心不已
陳冠學雖然歸隱田園,並不代表他對世事漠不關心,相反的,他對世道人心、學術真理、以及他所愛的臺灣這塊土地,還是充滿著無限的熱情。
陳冠學認為當今人類四害:資本家、官僚、宗教、進化論。他覺得宗教像鴉片、迷幻藥一般,只能暫時麻醉人心,因此他在藍色的斷想一書中,極力批判宗教。另外他對於達爾文的進化論深惡痛絕,認為它是邪說,比愛滋病還可怕。為了徹底批駁這個邪說,陳冠學終日伏案寫作,造成駝背,終於完成了進化神話(第一部)——駁達爾文物種起源,駁斥物種由進化而來的學說,肯定萬物是造物者的智慧設計。
陳冠學為了追求學術真理,透過友人從東京舊書街,乃至於劍橋圖書館,蒐集了許多絕版資料,寫成了莎士比亞識字不多(?)一書,考證被全世界推崇為偉大文學天才的莎士比亞,只不過是一個識字不多的演員、經紀人、投機生意人而已,莎士比亞並不是作者,更稱不得是什麼文豪,甚或是大文豪。
陳冠學平日很少出門,除了友人來訪之外,像陶淵明一樣「門雖設而常關」。但近年來,他為了本土語言、文學的發展,也不辭辛勞出現在訓練年輕學子的研習營上,如成大臺語社、鹽分地帶文藝營、臺灣文史營等。他常受邀為研習營的講師,講授臺語之美,及指導學生散文創作,由此可看出他對臺灣之愛是永無休止的。
二、思想及文學主張
(一)思 想
陳冠學歸隱田園,一般人常會以為他的思想應該傾向道家思想,其實他的思想是以儒家為主,並融合道家思想,他常在文章中對自己的思想、信仰作表白,茲歸納為以下兩點:
1.自命為孔 孟信徒:陳冠學在蛇一文中說:「神祕界之干預現世,自古已然,這種事實,正統儒家智識分子盡皆嫌惡,更不願去理睬。我是孔 孟信徒,自然大不能接受。」因為他是孔 孟信徒,信仰儒家學說,所以對孔子崇拜有加,對論語愛不釋手,他在田園之秋九月二十八日有如下的記載:「今天是孔子誕辰,這一位了不起的先師,不是讀書人的最好榜樣,還有誰呢?洗漱過後,換了一身清潔衣服,捧出了家藏一本最好的論語,擺在案上,焚香拜了三拜。」他撰寫的論語新注正是研讀論語有得的重要著作。
2.鑽研莊子,並身體力行:陳冠學對莊子極為推崇,他在田園之秋十一月十一日寫道:「莊子一向被認為是方外書、方外哲人,其實任何一個思想家的思考與關心都是發於人世歸於人世的。在古代思想中,莊子是關心人世最深的一個,他對人世反省的智慧遠超過孔子、孟子,當然是更超過釋迦,希臘三哲也沒有一個及得他。在這一方面,他是古今第一個思想家。」因此他不斷鑽研莊子,曾著有莊子新傳∣∣莊周即楊朱定論、莊子宋人考、莊子新注(內篇)等書。在生活中,他對莊子的學說也身體力行,如他在小蓓一文中描寫,為了拯救芒果樹免得被膠菌吞噬,他不得不噴灑農藥,但想到噴藥將傷害到紡織娘小蓓,使他陷入兩難的困境,最後他說:「然而我終究是鑽研過莊子的人,只好委道任運去。」在無法兩全其美時,他選擇了莊子的順其自然來自我超脫。
(二)文學主張
陳冠學念的是國文系,又是作家,所以他對文學有相當深刻的認識,他在文章中經常流露出對文學的看法,以下根據藍色的斷想一書,歸納其文學主張:
1.文學是美的表現:陳冠學是唯美主義者,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醜的東西,他認為「唯有文藝家才能創造美,尤其文藝天才才能創造超絕的美」,因此,他覺得文藝天才實在太可貴了。他對詩人的定義非常簡單,就是「一個處處看見美的人」。而從事創作者若缺乏創造美的能力,他認為此種人不配當藝術家。他並質疑文學作品若「激不出美感,無可欣賞,這樣的作品算是什麼作品?」所以他視「文藝生命是純美的生命」,由此產生的文學、藝術,「則呈現為一派的純美,是以人見人愛」。
2.文學要有真性情:陳冠學既然主張文學是美的呈現,那麼他心中的美是什麼東西?他說:「你想寫一首詩,卻寫不出來。用腦的時候是不會有詩的;思索見不到美。美是用情才見得到。」而他所說的情,是人的一種真性情,也是出自作者生命的真性情。他更進一步認為,「沒有比人與人之間的人間愛更美的東西了」,所以我們很清楚的可以看出,陳冠學所主張的文學之美,是作者的真情流露,也是人間愛的抒發。
3.文學應具有提升社會的功能:陳冠學雖然不認為美全然是善,但他肯定崇尚美的人,「益加鄙視唾棄邪惡」,所以他將文學視為「美的公益事業」,認為文學家之所以備受世人的讚慕,其原因在此。基於這個理由,文學就不能迴避應有的社會責任,他說:「文學創作非不能寫人世的黑暗,但至少得抹一絲指引的光,那怕是一個五等光度的小星點也好;非不能寫人世的卑陋,但至少得留一絲向上的仰角,那怕只有一度也好。」如果只是一味揭露人生的醜陋面,即使寫得再精采,也不能算是好作品。他不客氣的批判當今的食色文學,說:「食、色,人狗所同,強調這兩件事,將不辨談的是人生或狗生。二十世紀的許多所謂文學作品,其實全是寫的獸生,不是人生。」對於那些追求名利、自甘墮落的作者,他們所寫的淫書,對人心非徒無益,而且有害,和古人著書有益人心因而「開卷有益」相去甚遠。
三、文學成就
陳冠學學貫古今中外,精通英 日語,他不僅是一位作家,也以學者自許,因此他有翻譯、學術論著、文學創作等多方面的著作。
陳冠學最主要的文學成就在於散文方面的創作,尤其田園之秋一書的出版,更奠定他在臺灣文學上的地位。這部散文集是以日記的形式,記錄了南臺灣農村的日常生活,和草木蟲魚的季節變化,他以凝練的文筆、獨特的自然哲學觀,傳達了田園之美給年輕的一代,而且是特定的臺灣田園之美,其寫作目的就是盼望大家能愛惜我們的田園。
民國七十二年,陳冠學以收於田園之秋一書中的田園之秋一文(篇名與書名相同)獲得中國時報文學獎散文推薦獎,民國七十五年再獲吳三連文藝獎散文獎,同年十一月號讀者文摘以他為封面主題,製作特別書摘予以推薦。民國八十八年,行政院文建會委託聯合報副刊評選臺灣文學經典名著三十種,陳冠學的田園之秋一書又受到評選者的青睞,入選為臺灣文學經典名著散文類的七種之一,這項殊榮,正是對陳冠學散文創作的肯定。
除了田園之秋外,陳冠學仍然繼續創作以田園生活為背景的散文作品,集結的有:父女對話、訪草等兩本散文集,裡面的文章多屬於人與自然的對話,除了對臺灣田園生活的緬懷和讚頌外,更進一步指出人應與自然共生共存,蘊含許多的人文思考和觀照。所以陳冠學可說是臺灣當今最重要的田園散文作家。
四、趣聞軼事
(一)天性怕生
陳冠學小時候非常怕生,當有客人來時,他就趕緊從外面跑進屋來,將頭藏在大櫃下,屁股則翹得半天高,活像隻鴕鳥。他的母親在廚房忙著,看到這種情形,就知道有客人來了。(見訪草)
(二)記性奇差
陳冠學的記性奇差,幾個月前的事就記不住了。因為容易遺忘,所以讀過的書,只要擱置幾個月再拿起來看,就宛然又是一本嶄新的生書,讀起來新鮮的很,而且這本書往後還可以一再對他而新鮮。(見田園之秋)
(三)不喜歡看醫生
陳冠學感冒一向是不看醫生的,他除了早年因為嚴重的心律不整看過醫生外,隱居之後三十多年,不曾跟醫生見過面。他認為老是跟醫生見面,哪裡是人生?除非真有重症,否則能夠不服藥,還是不服藥為宜。(見父女對話)
(四)不讓草稿保留
陳冠學有一個特殊的習慣,就是定稿以前的任何手稿,都不願讓它保留著,每寫好一篇文章或一部書,既經謄出了定稿,前此的手稿就悉數撕毀。(見父女對話)
(五)受人尊敬的三車溪石
陳冠學安貧樂道,喜愛自然,他趁著力力溪自然地形被毀前,雇了鐵牛車,載了三車溪石回來堆在庭院。這堆溪石惹來來家訪客無謂的探問,一般都猜想他要築園景,即將大興土木,銀行裡或許存了幾百萬閒錢。沒想到三車溪石令他闊氣起來,平白受到人們幾許尊敬。(見父女對話)
(六)向死了的錢鼠敬禮
陳冠學隱居在鄉間,房子周遭常有錢鼠出沒。有一天早晨,他發現庭院躺著一隻被野貓咬死的錢鼠。他和小女兒合力將錢鼠掩埋了,並且立正向躺在地裡的錢鼠舉手敬禮。小女兒問他為什麼向錢鼠敬禮?陳冠學說:「一個『人』活了一輩子,沒有做過壞事害過別人,還唱好聽的歌兒給人家聽,死了,不值得敬牠一禮嗎?」(見父女對話)
(七)舊屋居然回信了
陳冠學和小女兒搬回萬隆的老家隱居,初回老家,小女兒時時會想念過去居住在澄清湖畔的屋子。當她想念時,就吵著要陳冠學寫信給舊屋子。陳冠學拗不過她,於是就模仿五歲小女兒的口吻,寫了一封信給舊屋子。他怕郵差認得自己的字,被認為發了老瘋癲,所以不敢在村子裡的郵筒寄,帶著小女兒跑到鎮上寄了這封信。寄了信之後,小女兒天天期待屋子給她回信。陳冠學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,但還是編許多理由哄她。約半個月後,居然有一封署名「屋子大朋友」寄給小女兒的回信。他將信文念給小女兒聽,小女兒興奮莫名。陳冠學從筆跡及信文,推測應該是一位熱心的老先生代寫的信,文中還夾雜了臺語和日語。(見父女對話)
(八)被眼鏡蛇追過兩次
陳冠學隱居的田園固然很美、很可愛,但也有它的險處。他就曾經被眼鏡蛇追過兩次:一次在森林中,他被眼鏡蛇追了約五十公尺,要不是林下多枯枝雜草,又多林木橫格,也許他就走不脫了。另一次他和朋友四人騎了兩部機車,從山腳下經過,見到一條大眼鏡蛇,他們憑著人多膽壯,停了車想捕捉,想不到眼鏡蛇騰起發威,而且向人左衝右突,四人只得拔腿跨上車,逃之夭夭。(見訪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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