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, 8月 25, 2007

吳濁流隨筆

要經得起歷史的批判!要對得起子子孫孫!

  一個文藝家其作品須要經得起歷史的批評,而且要對得起子子孫孫,才有文藝價值可言。上述的感想,是因為讀了八月一日徵信新聞寒爵先生的「讀『不要口號』一文,觸了已埋在心中許久的感想,忽然如梗在喉一吐為快。回想,日據時代,本省人不少皇民作家,當時,他們被日本報紙捧上天堂,可是戰後,又被日本文藝家貶下地獄。我讀了岩波書店發刊的一九六二年四月號「文學」雜誌,「決戰下臺灣文學」的一文, 他們批評當時的本省皇民及口號文學作家的走狗性,罵得簡直體無完膚,如果當時的作者讀了不知作何感想?
  現在文化沙漠地的文藝作家若不丟口號文學及模倣文學,將來恐怕無法經得起歷史的批判,也不能對得起子子孫孫吧。茲寒爵先生的,「讀『不要口號』一文介紹如下:
  讀了方以直先生的「不要口號」一文,使我的心湖立刻激盪起來。他說出了我想說的話,就像使我沉壓已久的心聲得到解脫,自然地起了共鳴。
  這些年 來,「出入有關機構,蠅營狗苟,玩弄文藝形式和政治口號賣錢,並以此為常業」者,實在確有其人。這種人的行為,如果借用平劇界的術語,我想惟有「當家丑 角」一詞最為合適。他「蠅營」的目的是什麼?他「狗苟」的目的又是什麼呢?」一個單純為了「名利」逐腥趨羶的人,無論成了在現實上如何榮耀的什麼「家」什 麼「人」,他那「蠅」和「狗」的氣質是脫不掉的。……
  一個真正 愛國的作家,不僅要面對現實,把「思想沒有痕跡的化入作品」,以發揮文藝的潛移默化作用,而且更應該刺激社會領導時代,走進一個清新明朗的境界。用諂媚的 嘴臉做「忠貞狀」,那是歷史上奸佞之輩的老套:忠君忠得好像「只此一家,別無分號,」但是一旦時移勢轉,又不免帶著一身腥羶,「蟬曳殘聲向別枝」。真正死 守節操始終不渝的,倒是忠直得不討人喜歡的諤諤之士。
  我一向懷 疑那種「口號」背得滾瓜爛熟的什麼「家」,什麼「人」,他竟還有愛國心?做為一個文藝作家,應該懂得他們從事寫作的真正使命,不是「蠅營狗苟」地去鑽求現 實政治上的利益,也不是藉「玩弄文藝」以求田問舍,我們的國家,我們的百姓,都需要文藝來滋潤,俾可洗掉「文化沙漠」的恥辱,也可使從「荒漠甘泉」而產生 沃野綠洲。專弄口號,只有使「戈壁」的面積更為擴大。
  「反共八股」和「口號文學」,是一對孿生兄弟;專門擺弄這類文字的人如果說他們大腦平滑,沒有思想,似不為過。過得十年前,我看過多少場話劇,都是在「反共八股」 的窠臼裏翻筋斗。最後扯出一面國旗來,便告閉幕。那和古裝史劇中「忽然出現現代的標語牌,」乃同一形式的蛻化。那是「形式主義」加「交差主義」的最高表 現。為了我們的國家,為了我們國家的文藝前途,我虔誠地祈禱:愛國家有良知的文藝作家,自覺自發地運用你們的思想和文藝技巧,以棄絕味同嚼臘的「口號文學」吧!掌握「獎金獎狀」的機構,也應該棄絕那些嘴上塗著「口號油」的所謂「作家」,因為他們抱著他們的「文章」,「蠅營狗苟」,走的是「名利道」,而不 是「愛國路」呀!
  
1965年十月登於「臺灣文藝」第二卷第九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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